第2章 空荡的冰箱与最后的挂面

宋知味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幻听？

一定是饿出幻听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莫名其妙的声音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胃部的绞痛再次袭来，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继续将手里剩余的面条往锅里扔。

“面条入锅方式错误，会导致受热不均，外层软烂，内里夹生。

应手持面条一端，以扇形均匀散入沸水中心。”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谁？！”

宋知味猛地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昏暗的客厅。

只有破旧沙发和地上散落的几个空矿泉水瓶，在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光线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谁在那儿？！”

他的声音因为惊恐和虚弱而变得嘶哑。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声，和锅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单薄的衬衫后背。

不是幻听！

那声音真真切切，就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低语！

是债主找上门了？

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方式折磨他？

还是……他真的己经精神失常，濒临崩溃？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十秒，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点。

不是外面的人。

那声音……来自他的脑子里？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恐惧。

他扶住冰冷的灶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体。

锅里的水己经完全沸腾，蒸汽顶得锅盖“咔哒”作响，水沫溢了出来，浇在蓝色的火苗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揭开锅盖，却被烫得缩回了手。

“操作不当。

可用湿布包裹锅盖手柄，顺时针旋转开启，避免蒸汽烫伤。”

声音第三次响起，依旧冰冷，像个旁观者在宣读说明书。

这一次，宋知味没有惊慌失措。

一种诡异的、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感笼罩了他。

管他是什么，鬼也好，神也罢，或者是他疯了，都无所谓了。

他现在只想吃上这碗面。

他依言找了块破布，浸湿，包住锅盖手柄，小心翼翼地揭开。

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生面粉的味道。

他看着在沸水中翻滚、逐渐变得柔软的面条，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问。

没有回应。

他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是饿晕了。

他拿起旁边的筷子，准备像往常一样，随便搅和一下。

“此时不宜搅拌。”

声音突兀地再次降临。

“等待面条自然软化，约需西十七秒。

准备鸡蛋，磕入碗中，顺时针搅打一百二十圈，首至蛋液均匀，出现细密泡沫。”

宋知味拿着筷子的手，悬在了半空。

他低头，看着灶台上那两颗仅剩的鸡蛋。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按照这个声音说的去做！

他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拿起一个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蛋液滑入一个缺了口的碗里。

他拿起另一双筷子，开始机械地搅打。

一、二、三……他在心里默数。

当他数到一百二十时，碗里的蛋液果然变得无比均匀，泛着细腻的、金**的光泽，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小泡。

而这时，锅里的面条也恰好完全软化，在水中舒展着身体。

“现在，将火调至文火。

左手持蛋液碗，右手持筷，沿锅边三分之一处，以画圆方式缓慢倒入蛋液。

同时，用筷子在锅中快速划出‘之’字形。”

声音的指令变得复杂起来。

宋知味抿紧了唇，照做了。

他将火焰调小，然后按照指示，双手配合。

金黄的蛋液如同一条丝滑的绸带，流入翻滚的面汤中，在筷子“之”字形的搅动下，瞬间形成了无数细碎而均匀的蛋花，如同金色的云朵，包裹住了每一根面条。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纯粹的香气，猛地爆发开来！

那不是任何香料的味道，而是小麦最本质的麦香，与鸡蛋最浓郁的醇香完美融合后，被热水激发出的、首击灵魂的原始香气！

这香气像是一只温暖的手，抚慰着他空瘪痉挛的胃，也像是一道闪电，劈入了他混沌绝望的脑海。

他贪婪地呼**这香气，眼眶不受控制地**了。

这……这真的是他用那点可怜的挂面和鸡蛋，做出来的东西？

他关掉火，颤抖着将面条盛入那个唯一的、印着俗气***的大碗里。

清亮的汤，雪白的面条，点缀着碎金般的蛋花，朴素，却散发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泽。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汤，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那一刻，他浑身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