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兄弟，终成陌路

帧一帧停画面，手工打版抠出来的。
从凌晨三点白马早市盯档口、跟客户对版型。
到中午蹬二八大杠跑中大面料市场摸料砍价。
再到晚上扎进康乐村握手楼的制衣厂盯裁床、压次品率，整条生意的生死线全攥在我手里。
赵磊只需要坐在档口吹着风扇，拿着大哥大接订单，跟客户吹牛皮。
赵磊从随身的真皮手包里掏出两沓钱，“啪”地一声拍在红木餐桌上，震得旁边的鱼翅碗都晃了晃。
一沓是用银行封条捆得严严实实的红票子，旁边孤零零躺着一沓薄的钱，连皮筋都没缠，松松散散堆在那里，在满桌山珍海味里寒酸得扎眼。
赵磊对着满屋子人扬着下巴说：“这是咱们开春到现在的分红。不瞒各位，这八个月，我档口流水八十六万，刨去档租、面料、人工、工商罚款，净赚五十七万整。”
满屋子人满脸震惊，倒吸冷气，纷纷凑上前奉承。
1995年的五十七万，在广州能全款买套房，在我们四川老家能盖起两个全村最气派的二层小楼。
我死死盯着桌上的两沓钱，厚的五十五万两千，薄的一万八千块。
心里的算盘扒得噼啪响。
赵磊伸手狠狠拍在我肩膀上，力气大到把我往下压，嘴上对着我说话，眼睛却扫着满屋子人：“卫东，你也别嫌少。档口、启动本钱、厂房押金，全是我爸做粮油生意攒的八万块家底，你呢？就是出了点手艺，出了点力气。这行水深，不是光会在牛皮纸上画两笔就能当老板的。我带着你，八个月让你赚一万八，你去问问整个白马市场，哪个打工的能有这个价？多少车位工干十年都攒不下这个数。”
满屋子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脸上。
这个跟我一起长大、让我以命相救的发小，当着全产业链人的面，把我当成他随手打发的打工仔，用一万八千块把这八个月的辛苦全踩进了泥里。
我冷冷听着，心里像被划开一道口子。
十几年的兄弟情，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开春时，赵磊灰头土脸地找到在康乐村制衣厂当大师傅的我。
我一手手工打版的手艺在中大圈子里叫得上号，老板给我开月薪三千，在1995年的广州已是顶格工钱，普通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