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本道

一座险峻的无名山上一个穿黑色机车服的男人拧动油门，重机车的咆哮瞬间响彻山谷。

盘山公路九曲回肠，车轮碾过柏油路面，溅起零星碎石。

路边的树早被狂风驯服，乖乖向另一侧低头，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将枳的脸上，带着松针的腥气。

他裹在纯黑的机车服里，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死死抵着发烫的油箱。

身下的重机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在险峻的盘山公路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弯道一个接一个，陡坡连着陡坡，护栏外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云雾在谷底翻涌，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将枳的视线死死锁着前方的弯道，左手猛地扣下离合，右手拧油门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引擎的轰鸣陡然拔高，车身猛地一窜，险险擦过弯道内侧的崖壁，碎石被车轮带起，簌簌滚落。

他能感觉到风的阻力越来越大，路边的松树被山风扯得东倒西歪，枝叶狂乱地抽打过来，几乎要扫到他的头盔。

车速表的指针早就飙到了红线，耳边除了引擎声和风啸，只剩下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那喘息声隔着头盔传进耳朵里，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滞涩。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撞碎肋骨冲出来，血液全往脑门上涌，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发飘。

他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每一次过弯，身体都随着机车的倾斜而剧烈摆动，汗水早就浸透了内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又一个急弯迎面而来，将枳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响，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他的呼吸更急了，喉间泛起一股腥甜，却还是死死稳住车把，硬生生将车身掰回正途。

风卷着云雾漫上来，模糊了前方的路。

将枳摘下头盔的防风镜，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汗，粗重的喘息声和自言自语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荡开。

“啧，忘买牡丹了，累死了，等下山一定要花二十买包三三三的牡丹抽”他摸了摸衣服内兜，指尖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玉石——那是个巴掌大的黑色玉石，边缘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灰。

这玩意儿是上周在古玩城淘的，卖家说是“未鉴别的古玉”，石身刻着模糊的云纹，摸起来凉沁沁的，他图新鲜花五十块收下，平时就揣在兜里当个摆设，偶尔指尖划过纹路，总觉得有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指腹蔓延，只当是错觉。

刚首起身想重新跨上机车，山风突然骤烈，像野兽般狂啸着扑来，路边的松树被扯得枝条狂舞。

头顶的崖壁传来“簌簌”巨响，碎石簌簌滚落，将枳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块磨盘大的落石就裹着云雾砸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却被落石带起的强劲气流掀得一个趔趄，后背狠狠撞在机车把手上，胸口瞬间被挤压得发闷。

更致命的是，兜里的黑色玉石被这股巨力猛地往前推送，尖锐的边缘划破衣料，竟像有了生命般，带着一股蛮横的吸力，硬生生嵌入他的胸膛。

“呃——”剧痛顺着心脏蔓延至西肢百骸，将枳瞳孔骤缩，他能清晰感觉到玉石在皮肉里发烫、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丝线顺着血管蔓延，缠绕住他的心脏。

石身的云纹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一股醇厚的暖流裹挟着刺骨的疼痛，瞬间冲遍全身，他甚至能“看”到玉石内部流转的奇异能量，正顺着经脉疯狂奔涌。

身体的钝痛与胸口的剧痛交织，意识像被狂风卷走的云雾般迅速消散。

他最后看到的，是黑色玉石彻底没入胸膛，石身的云纹与自己的心跳同步闪烁，机车翻倒在路边，车轮还在徒劳地转动，粗重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再次睁眼时，刺眼的阳光透过窗纸缝隙照在脸上，空气里漫着一股陈旧的木质气息。

将枳猛地坐起身，胸口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的暖流在体内缓缓流淌，顺着西肢百骸循环往复，舒畅得让他忍不住*叹一声。

他低头看向胸口，衣服完好无损，却能清晰感觉到一个黑色的圆珠似乎在心脏里，圆珠的云纹随着心跳微微发烫，一股奇异的力量正顺着经脉自主运行——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人体多出一种可以外放的气波。

打开窗沿向外看，土路上行**多穿着布衣，由远及近错落着的木制房屋，原木的棕褐色被岁月浸得发深，墙缝里还嵌着些风干的草屑。

屋顶铺着茅草，屋檐下垂着干枯的玉米穗和红辣椒串，几扇木窗棂子被磨得发亮，偶尔有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木头的陈旧气息，慢悠悠地飘在土**的空气里。

，可体内流转的、胸口与他共生的黑色珠子，和他记忆里那个霓虹闪烁的世界，判若两个时空。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铜镜前，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镜面，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

镜中的少年身形清瘦，眉眼锋利却带着未脱的青涩，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一部分眉眼，正是他16岁时的模样——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还没完全长开，皮肤是少年人特有的干净透亮，身高比记忆中矮了大半个头，肩膀也没有后来常年骑机车练出的宽厚。

“16岁的我？”

将枳指尖抵着镜面，眉峰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这个地方……怎么会这么熟悉？”

镜中少年的眉眼与记忆里的自己分毫不差，可这间狭小的房间——墙角堆着的旧马扎、桌台上缺了个角的瓷碗、甚至窗台上那盆蔫巴巴的绿草，都让他生出一种“似曾相识却又陌生”的违和感。

他明明从未住过这里，却能精准叫出抽屉最底层藏着一把生锈的小刀，那是“某个自己”小时候捡来的玩具。

“不对劲……”他抬手按住胸口，黑色圆珠随着心脏的跳动缓缓发热，就在指尖触碰到胸口心脏的位置处时一股温热的气流突然顺着经脉窜向大脑。

无数细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微怔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亲父母在他10岁那年突然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留下两个木制屋子和一笔价值不菲的家产。

此后，远房表叔黄木和表婶孔佳成了他的监护人，却从未尽过照拂之责。

他们霸占了父母后来奋斗买下的大院落，把他丢进这处小木房里自生自灭，每月只安排下人送来一两块灵元石，连面都极少露。

“这在我心脏处的黑珠是什么？

这股力量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他没有丝毫欣喜或激动，只是冷静地攥紧拳头，感受着那股“气波”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温热、顺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的诡*。

“每月两块灵元石，不管不问……”他低声呢喃，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迅速平复。

这种被放养的处境，竟和他原本世界的孤独底色隐隐重合，只是换了种形式。

没有温情羁绊，反而少了累赘——这份疏离，恰好给了他可以慢慢摸索这个世界的空间。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嘎的吆喝：“将枳！

月例的灵元石送来了！”

门轴“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短褐、皮肤黝黑的汉子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两块灰蒙蒙的石头，随意地往桌角一扔。

石头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表面隐隐有微弱的光晕流转，正是记忆里的灵元石。

汉子瞥了一眼站在屋中的将枳，眉梢眼角带着几分不耐与轻蔑：“黄老爷吩咐的，这个月的份例。

省着点用，下次要等下月初一。”

他顿了顿，又嗤笑一声，“真是个没爹**野种，守着偌大的家产，倒活得像个叫花子。”

将枳拿起灵石盯着眼前神情嘲讽的汉子，汉子被盯的有些发毛暗自思索“这明明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就衣服穿的比**还次，怎么骂他还这么平静”想着想着汉子啐了口痰转身走了“真是晦气”。

将枳笑了两声吟道“呵呵，本是命魂己逝人，天意见怜还阳身。

他日命丧自由路，六方界内尽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