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大寒重逢时

来源:fanqie 作者:江湖无间道 时间:2026-03-07 20:07 阅读: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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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月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娃子,见爹挨了爷爷的骂,赶紧跑过来拉住爷爷的手:“爷爷,俺妈又生了个弟弟,你快进里屋看看呀?”

老韩头乐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褶皱都撑开了:“呵呵呵……,好,好哇,乖孙女,**就是替咱韩家争气。

我这辈子,只有你爹和你大伯两个娃子,连个闺女都没有,没想到,到了你爹这辈人,人丁兴旺,儿女满堂?

老天爷有眼,老天爷有眼呐!

呵呵呵……“爷爷,你进里屋看看,我弟弟可胖了,还笑呢。”

文月眨着明亮的眼睛,不住地摇晃老韩的胳膊。

***代的人们很封建,特别是在农村,公公是不能进儿媳的房间的,就连往房间里多看一眼,都是犯了为老不尊的大忌。

老韩头嘴里笑得欢实,脚底下却像生了根一样:“乖孙女,今儿个我就不看了,等过两天不下雪了,你把弟弟抱出来我好好看看,行不?”

“那行,爷爷,我给妈打个荷包蛋,您帮忙烧水吧?”

“好好,爷爷帮你烧水去。”

二有面皮白净,常穿一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三七分的头发梳的溜光,不大的眼睛充满智慧和谦和,像个教书先生。

其实,二有还真当过老师。

高中毕业那年,正赶上“全国山河一片红”的动荡年代。

由于当时的大学不是通过**成绩择优录取的,是推荐制,尽管他成绩优异,品学兼优,还是遗憾地错过了大学生涯,迫于无奈,他只好在村里小学当了老师。

在那个艰苦的年代,**人才奇缺,特别是部队里,从排里到连里,甚至到营里到团里,大都是操着南腔北调的抠脚大汉,没几个能掂得起笔杆子的文化人,部队急需补充一批有文化、有素质的高质量人才。

二有只当了一年老师,感觉前途渺茫,难以实现轰轰烈烈的、远大的人生目标,于是,他毅然辞职,满腔热忱的报名参军,成了一名光荣的**战士。

到了部队以后,二有如鱼得水,凭借他谦和的做人态度,丰富的文化知识,和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很快便小有名气,入伍的第二年秋天,他就被营部领导破格提拔为营部材料文书。

到了第三年头上,团政委老乔的二女儿秀兰看上了他。

乔政委是个大老粗,但觉悟高,他没嫌弃二有是农村人,大手一挥,成全了他们的婚姻。

起先,他的军旅生涯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的。

他说话慢声细语,对谁都很谦和,营部领导喜欢他,师部还把他纳入后备人才培养计划名单。

在战友们面前,他也从不拿架子,不管谁去找他帮忙,他都会尽自己的能力,尽量满足战友们的需求,他是营部出了名的“老好人”。

可惜的是,他和秀兰没能把控住生娃子的节奏,结婚后,秀兰的肚子争气,一年生一个,年年不落空。

到了第三年年尾,营区里经常能看到秀兰怀里抱个带把的,**后跟俩又哭又闹的女娃子,营房成了他家托儿所,整天这个哭那个闹的,把本该肃穆的营房搞得鸡飞狗跳的。

二有还不是军官,在部队安了家本就不符合部队规矩,只因他人缘好,领导才特批给他两间营房。

两年后,男娃子能撒欢了了,二有也到了命运转折点。

男娃子还不懂得讲究卫生,尿急了,人家图省事儿,出营房掏出***就尿,有时候还在营房墙角处**,搞得营房周围又骚又臭,引起了营部领导及大多数战士们的强烈不满。

**不叮无缝的蛋,和乔政委积怨己久的一个张姓副团长早就憋着一肚子坏水,哪儿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打击报复时机?

他搜肠刮肚、歪歪扭扭的写了厚厚一沓“言辞恳切”的举报材料,交到了师部,说乔政委道德沦丧,居心不良,损公肥私,吃里扒外,放任女婿一家人在部队白吃白喝,扰乱了部队风气,损害了部队利益,请求上级领导对乔政委加以惩戒,以敬效尤。

师领导接到举报材料非常重视,立刻对乔政委展开了调查。

可笑的是,师部派来的调查组组长是这位张副团长的堂哥?

结果可想而知,乔政委被调离团部,到下面营部当了个副营长,而二有,也被迫提前退伍。

回到老家以后,二有理所当然的认为,以自己营部文书的干部身份,县里的“退伍办”应当给自己安排个体面的好工作。

回到老家的第二天,他拿着部队发的复员证去了县劳动局,“复员退伍**安置办公室”一个胖乎乎的副主任接待了他。

副主任先是笑眯眯的看着他的复员证件,然后大马金刀的坐回到藤椅上,他大腿压着二腿,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你就是韩二有同志?”

“同志,我是叫韩二有。”

二有中规中矩的回答。

“二有同志,不好意思了,根据****,你的退伍条件不符合安置范围,你回去吧!”

二有当时就急了:“同志,我在部队是营部文书,是正经八百的部队干部,咋就不在安置范围了?”

副主任轻蔑的一笑,肥厚的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子:“韩二有同志,我没听错吧?

营部文书也算是部队干部?”

二有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同志,我在部队是有级别的,咋就不是干部了?”

副主任不急不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说:“二有同志,我不和你抬杠,你说文书是干部,那就算是干部吧?

不过,我说了不算,你到县武装部问问领导,领导要是同意给你安排工作,我没二话。”

二有心里那个气呀,他暗自骂娘:***,你**个啥呀?

要论级别,老子还是你的上级领导,你算个啥玩意儿?

可生气归生气,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人家正经捏着你的命脉,你蹦起来还能咋地?

也许是“**好见,小鬼难缠”,二有不打算和“小鬼”浪费青春放光芒,鼻子里“哼”了一声,信心十足的去了县武装部。

到了县武装部,负责联络安置办的领导明确指出,二有虽然是营部文书,但他是被强制退伍的,不能享受正常退伍待遇。

二有当时就懵逼了,晕晕乎乎的,犹如挨了当头一棒?

合着自己当了九年兵,白干了?

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他不服气,他想去县革委会再去问问,自己为**做了九年贡献,就这样被**抛弃了?

可当他走到县革委会的威严的大门口时,他又胆怯了。

县领导日理万机,他这鸡毛蒜皮的小事,领导有时间管吗?

他犹豫了,在革委会大门口徘徊了许久,手心都憋出了油腻腻的汗水,还是没胆量进去。

回家以后,二有彻底丧失了信心,往床上一躺,两天两夜水米不打牙,自己和自己较劲。

秀兰心疼他,把唯一的两碗白面蒸了馒头,好说歹说,流着泪劝他吃口饭,他才起了床。

吃着馒头,他眼泪流下来,流到嘴角,他舔了舔,那泪水是苦的,还带着一点酸味儿。

以后的那段日子里,他总是阴沉着一张脸,感叹命运对他的不公。

特别是最近两年,以前他没看上眼的战友,转业后一个个安排了体面的工作,端上了铁饭碗,有人甚至在单位当了领导,连走路都昂着脖子,趾高气扬的,这让他心里愈加的不平衡。

凭啥呀?

凭啥这些大老粗都能有光明的未来,而自己饱读诗书,才华横溢,一肚子墨水,只能在家里啃窝窝头,吃玉米饼?

可生活就是让你无可奈何?

哪怕你忿忿不平,哪怕你怨天尤人,所有的一切都己成定局,你只有自己努力改变你自己,社会不会为了你一个人,而改变社会原有的、既定的游戏规则。

二有不甘心,他绝不能让自己就这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当一辈子庄稼汉。

还好,他是文化人,他有改变自己的基础和能力。

他完全不理会队长让他上工的要求,到新华书店买了几本贯通中西医的医学书籍,一头扎进去,不分昼夜的细嚼慢咽。

功夫不负有心人,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二有就把几本医学书籍翻的卷了边,啃的滚瓜烂熟,完全掌握了药理知识。

他高兴的以为,从此,他不再是随波逐流的人,他的生活将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要到县城人民医院当医生,他要穿上白大褂,救死扶伤,成为人人羡慕的白衣天使。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尽管他凭借丰富的药理知识,把县医院医政科科长和负责分管人事的科长说的一愣一愣的,但遗憾的是,他不在编制,也没有任何临床经验,他的医生梦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

耽误了挣工分,又没能如愿进县医院当医生,二有白白耽误了近一年的宝贵时光。

其实耽误点时间也没啥,想要实现人生理想,不就得付出点时间成本吗?

关键只凭秀兰和爹挣的那点工分,分的那点粮食,不够一家人仨月造的?

眼瞅着一家人就要饿肚子,这才是他作为一家之主应该担心的。

他仰天长叹之后,实在弄不明白,自己也不是没努力过,咋就把自己活成了条狗呢?

秀兰委屈的哭了,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嚎啕大哭,她只是默默流眼泪。

她把所有酸甜苦辣和数年来经历过的艰辛,混合着眼泪,一股脑全都咽进肚子里。

自从结婚以后,哪怕挨了二有的打,街坊邻居也从没见她哭过,因为纵使她想哭,也从不会哭出声音。

她知道二有特别爱面子,她要保存丈夫的体面。

秀兰的眼泪没有换来二有的怜悯,反而让他更加的烦躁,他张了张嘴,却没有骂出来。

以前俩人每次生气,他都要把秀兰骂个狗血喷头。

他想当然的认为,是秀兰的老爸严重拖了他后腿,影响了他的光明前途。

如果不是乔政委被上级处理,能牵连到他二有吗?

说不定他现在己经是高高在上的**干部,被所有人仰望,哪儿会在家里种那二亩薄田?

他懒得再骂了,和这样不懂道理的女人吵架,浪费自己的唾沫星子。

他要到县城找战友喝酒。

虽然借酒消愁愁更愁,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没酒喝凉水,他要凭借辛辣的酒精**自己,不愿意窝在家里生闷气。

二有说走就走,从缺了条腿的木桌旁推出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一句话不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小屋。

出门一看,他傻眼了,屋外白雪凯凯,目测能到脚脖子,看来,自行车是不能骑了。

家里的老黄狗摇着尾巴跑过来,舔他的裤腿,他踢了老黄狗一脚,嘴里恨恨的骂道:“给我滚一边去,只会吃粮食,不会干活的狗玩意儿!”

老黄狗挨了一脚,“呜呜”的低声悲鸣,夹起尾巴,跑到墙角的狗窝,耷拉下了脑袋。

二有虽然是个文化人,但他却特别的轴,他想要办成的事儿,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他干脆把自行车一扔,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一脚深一脚浅的,徒步向县城方向走去。

听着屋外“咯吱咯吱”的脚步声,秀兰再也不能忍了,多年来积攒的委屈,让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万万也没想到,自己这才刚生了娃子,丈夫竟然弃她不顾,一声不吭就这么走了?